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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辈子:甘愿拜倒在老房子裙下
http://www.aaart.com.cn/cn/estate 2005-8-15 11:49:48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佚名


      我这种人肯定是喜欢老房子的,尽管我们中间除了托父母的福住在美丽的老房子里的人外,其余的人对老房子只能看看,住是没有福气的。

去过陕西路复兴路的陕南村,那些老房子不论春秋冬夏都在那里十字路口站着。老公寓房子几乎集中了现代公寓所没有的优点。宽阔,优雅,充满阳光,还有浓浓的人情味。

西首的第一间屋子曾经是以前西比利亚皮货行的老板的房子。那个白俄带着几件皮货和一个发财梦到了上海。靠着白俄式的机灵和生意经,渐渐建立了这上海一流的皮货行。然而,他就是喜欢这里,最富有的时候,住在这个有棕色柚木大餐台的房子里。从同样也是用棕色的老柚木铺成的宽阔楼梯走上去,以前挂住地毯的那些铜钩子散失了,有的还是那么顽强地留在老地方,已经不再发光,有的是锈上的铜绿。房子背面还有一个楼梯,铁制,逼仄狭窄,是以前的下人们进出的地方,现在废弃了,成为住户堆放杂物的储藏室。所有的一切都散发着我们所热爱的上海味道,灰尘也好,现在饭菜的香味也好,都熟悉得宛如妈妈头上的上海牌发乳气味。那白俄也是这样热爱着这个地方的吧,可是他终究没能留在这个造梦的地方。战乱期间,白俄再一次流亡,以若干条子的价格顶给了一户上海人,上海人的地方终究是要上海人来住的,有的人永远都在流亡。

顺着淮海路向西去,在上海图书馆对面有一条叫湖南路的幽静小马路和同样幽静的武康路围成一块,闹中取静,这里的老房子和陕南村全不一样,那里是老的公寓,而这里是老的洋房。公寓是很多户住一栋房子,给人总是在迁徙的感觉,而这里的洋房却是一家住一栋房子的,是份产业,要传下去的。老洋房一般有一个大花园,现在看见的花园都已经不是以前的规模,最多是冰山一角。据说这里有的老房子的花园要汽车开进去一截才看得见房子。现在想来不禁惊诧,在寸金寸土的徐汇,这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老洋房都有很具风致的楼梯和古怪的阳台。螺旋的楼梯一圈一圈地卷上去,像螺蛳壳里的迷宫,万劫不复;那些阳台却是玲珑可爱地招摇在房子的外墙上,如果上面有等待的朱丽叶和唱歌的罗米欧就不会寂寞。老洋房的卫生间抵得我们现在的卧室大小,铸铁雕花底座的浴缸有一点发黄的水锈,如果擦掉它,这上好细磁的浴缸就会闪闪发亮,有几处磕破的痕迹无法挽回。黄铜的水龙头上写着小小的H———红色的;同样小小的C———蓝色的,若打开它,已经不会有热水或者冷水流出来,甚至连空阔的回声都没有———太寂寞了。还有一面曾经照着旧人的额黄和眉绿的蛋形大镜子挂在和窗户相同的墙面上。窗口探进的是爬山虎或者是茑萝的枝蔓,把洋洋洒洒地漫进来的阳光遮得斑驳陆离,这是新房子没法比的。

黄昏的时候,夕阳从房子的屋檐上掉到地平线的后面,散淡的余晖掠过女孩子的闺房,要是新房子哪里有这样的景色呢?即便是回到了新房子,这个晚上睡眼朦胧中,始终会有老房子的呢喃——这是老房子中旧人的幽幽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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