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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目中最美丽的房子
http://www.aaart.com.cn/cn/estate 2005-7-5 14:03:26 来源:《安家》 作者:周金旺


      

70年代,也许是现今存在的最大也是最后的理想主义阵营了,即使是对于房子,我们的追求也着有别于别的年代那样的理想主义色彩。

  大三那年的暑假,我是在家过的。回家很远,我得先坐火车,再坐长途汽车,再坐拖拉机,然后还要走二十里山路,翻过四重山。

  我家在山坡上,在对面山上远远地就能够望到。快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分了。晚霞笼罩着整个村庄,村庄很小,是典型的湘西南小山村。我们家的房子是典型的湘西南木房,青色的瓦、褐色的木墙、青翠的树林、屋前的小狗、袅袅升起的炊烟、徐徐如水的凉风、此起彼伏的知了声,都沉浸在晚霞之中。我陶醉了。停下脚步,远远的看着,我似乎忘记了自己,似乎自己置身画中,似乎又是壁上观画。就这样,我出神了几分钟。

  忽然,郭六芳的一首诗《舟还长沙》涌到我的心头,我在心里深情地念着:

  “侬家家住两湖东,十二珠帘夕照红。今日忽从江上望,始知家在画图中。”

  人生很多的美只有在离开后的回归才能欣赏。诗人也是离开后的回归中发现自己湖边的家是如此如诗如画般美丽。我从小生长在这里,家里人从来告诉我一定要好好读书,今后到大城市里生活;亲戚告诉我,你们那里是穷山恶水,长大娶媳妇娶不到。我生活在一个没有饥荒的年代,没有感觉到长辈们说的艰辛,但也没有感到山村里的家有多么美妙。

  我第一次感到我的村庄与房子是如此的美。

  那年暑假,我在家生活了两个月。山村里的房子根本没有隔音的需要,大自然的声音是最动人的音乐。音乐可以透过细细的木缝传进来,早晨,我常常在鸟语声中醒来。打开门,清新如露的晨风吹到脸上,一个晚上梦的痕迹随风吹去,脸都可以不洗。山泉已经接到了家门口,过去捧起来喝两口,清凉透心。那时候,一场爱情的失意让一个心雄天下的人深深爱上了中国文学艺术中伤感与空灵。走到院子里,躺在凉椅上,我有时拿出诗来,念着“青青子矜,悠悠我心”;有时捧着词本,读着“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有时,顺手拿起颜真卿的祭侄贴,感受一位大师如何将祭侄由哀而愤的情感倾泻在文字书法之中;有时,看着八大山人的画,望着远山近水,黯然神伤。但是,审美的忧伤是美丽的忧伤,中国诗词书画中洋溢着这种美丽的忧伤,显得空灵,如同画里的留白,诗里的比兴,是美丽的意境。

  白天,我除了做少量的家务,便是与书为伴,累了也就枕书而眠。

  我家的房子有客厅,但是不叫客厅叫“堂屋”;有厨房也不叫厨房叫“灶屋”;有餐厅也不叫餐厅叫“茶屋”。我家的房子更加没有卧室这一说,说“进屋”相当于说“进房”;而说“进房”就相当于说“进卧室”了。我要睡觉,不一定要进房,在屋外的凉床上可以,在二楼的木地板上可以,甚至在屋边的草地上也可以。小时候,我喜欢在屋边的一座小木桥上躺着,看着蚂蚁在小木桥上爬,然后就睡着了。梦里过了一百年,小蚂蚁还没有爬出小木桥。

  在兴致好的时候,我常常和妹妹,还有邻居的小孩一起在房子边的小溪里去抓鱼捞虾。小溪里的鱼虾不多,但可以抓到很多螃蟹。小溪的石头上,至今还留着我童年的手迹足迹。梦里,我还常常出现十只手指在溪水里游动的情形。

  傍晚,我和夕阳晚霞有约,必到房子后的山间小路上散步。看着霞光变幻,听着蝉鸣鸟唱,沐浴着霞光晚风,我有时向着山脚的村庄歌唱;有时对着起伏变化的山势模拟书法的走笔;有时手舞足蹈,以群山为琴,尽情弹奏;有时也静静地酝酿着自己的诗歌意境;还有时候走到山顶看山腰的黑瓦房,夜色中就好像树杈上的鸟巢一样,朦胧中的村庄与庄稼就是鸟巢下的风景。

  晚上,伴着蛙声一片而读书,其乐无穷。也有时,我躺在院子里品味星光月韵,云带风声,月移树影,常常无酒自醉。

  有人说王维笔下“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我则常常对朋友说,我回家的路就是诗画之旅,“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只是沿途的平常风光。

  毕业后,我进入了商业领域,常常过年在家呆两天就走了,也很少回家。我自嘲式地解释说:“我不再是诗人,乡愁已经是我的记忆。”其实,自古诗人也是很少回家的漂泊一族,想起“却望并州是故乡”的句子,我就不由得泪下。

  去年,我再次告别我熟悉的银行卡业,告别湘江边的爱情,只身北上,来到北京,再次成为“北漂一族”。当我成为地产记者,以一个观察者的身份记录着这个为人类打造家园的行业的时候,我也为现代商业文明造就的高楼大厦而惊喜,这些都是人类智慧的作品;也为北京越来越多元化、现代化的建筑而激动,这些都在以建筑的方式在记录着时代的变化,表明我们的土地更加包容开放。

  但是,我心头挥之不去的情结总是田园牧歌式的大自然生活。我常常想,离开了大自然、离开了土地的人类,今后会怎样?离开了大自然的老虎都需要空调、需要配好的肉食,才能够生存。人类的身体优势远远比不上老虎,其身体的退化就可想而知。商业给了我们很大的自由,但是同时也给我们更大的枷锁。让我们依赖无限细化、而又高速运转的商业链,人成了其中必须高速运转的一个无休止的齿轮。作为职业生活者,人们也正在远离自然、远离爱情、远离个性,成为平面的人。

  至今没有能够说服我,几百年的工业化进程、几十年的信息化进程带给人类的是必然的、正确的方向,就一定比农业文明更加优越。当然,也没有人能够说服我,钢筋水泥的、智能化的高楼大厦就一定比简朴的木房、石房、泥房、窑洞更加适合人类居住。

  有一年的冬天,我在湘江边工作、生活。有一天,一个女孩陪我在江岸行走。我给她讲故乡的木房子和木房子里的生活。忽然,她说:“我好想能够在木头的房子里,在纸糊的窗户下,点着煤油灯,和你过一个晚上。”听后,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就这样她成了我的女朋友。

  诗哲方东美说:“乾坤一局戏,生命一悲剧。”悲剧才是最辉煌的美。后来,我们家的木房子在一夜间被大火吞噬了,父亲改盖了砖房。

  老屋的木房子,也成了我心目中最美丽的房子。

  其实,中学的时候,我就用稚嫩的诗笔描绘她的美丽了:“老屋的长,是祖辈开垦出的道路/老屋的宽,是父辈耕耘的田园/老屋没有高,我生长在屋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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